忽高忽低

谁这时孤独 就永远孤独

Shape of My Heart (08)

小驴屹耳:

说明:官方剧情来到408集:大锤已经脱离了罗密欧团伙,根妹则不见踪影。抛开正剧时间线,我想象中的407到409是一个延续数月的时间窗口,大锤在这段日子里过得比较闲暇,纽约良民一枚;根妹跑东跑西的,不知道在忙些啥。


 


***


 


Root或许会有一套把人绕晕的说法来解释这件事,但你是不相信命运的。可是,有时候,你真地觉得有种什么力量在捉弄你。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关于全面消毒注意事项的小误会,或许你和Root不会来到现在这个地方。毕竟,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Sameen Shaw是能够接受另一个人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一整个晚上的,也没有要去尝试的愿望,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这一状况对你来说新鲜得有些奇异:你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进入到这个距离的人是你的母亲,在你五岁之前。那一年,你记得,有一个晚上你发高烧,父亲出差在外,母亲把你抱到主卧的床上,整晚看护着你。你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退了烧,清醒了,就自己起来,回到你的房间,爬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Sameen或许有点问题,她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父亲回家后母亲这样告诉他,你还记得那语气中被她努力压抑的某种失落,“她不需要我的爱。”


 


“她健康,聪明,这就足够了。”是父亲的回答。


 


有时候,你看着躺在你身边熟睡的Root,会想到母亲的那句话。那算不上是一句怨言,至少在你五岁的时候不是。她有她爱你的方式,你有你接受的方法。你们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应有的全部样子,但你知道那对她来说不够。


 


你不知道对Root来说“足够”是什么。她看上去是满足的,那种满足甚至不全是因为性:你令她快乐,前所未有地快乐,身体的、物理的,藏不住的,就连她睡着的时候也依然用躯体的线条和脸颊的颜色向你宣告的快乐;她同样给你快乐,那样一种延绵持久、毫无衰减甚至看起来似乎还在加增的强烈和新鲜,亦出乎你的意料。但当你们发现你们不需要性也能相安无事地共度夜晚之后,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你的寓所,既不为求欢,也不为别的什么你分辨得出来的理由。有时她能停留数日之久,令你们的相处看似有了某种近乎情侣的形态;但也有些时候,她会在疲惫的长途旅行后仍然选择穿越纽约城,只为了在半夜里钻进你的被窝躺一躺,不到天亮便又要离开,来不及洗澡甚至来不及脱衣服,在你的枕头和被褥间留下一股混杂着烟、油、尘土、火药、汗水、皮革和咖啡味道的行旅气息,此间你们的对话可能总共不超过三句:


 


有伤吗?你问。


 


没有。她答。


 


好,睡吧。你说。


 


她不一会儿便发出小猫一样的细微的呼噜声,脸上有满足的笑。


 


你不懂这样大费周折的意义,但你知道她是快乐的,不全是因为性。可你觉得这样应该不够吧,对她来说。你已经知悉了她身上每一厘米的肌肤,哪里的沟壑有怎样的敏感度,你都熟谙于心,但在很大程度上Root对你而言仍然是一个谜团,有太多你搞不懂的东西。


 


这怎么能够呢?你想。Root是个傻瓜。


 


所有人都会想要更多。所有人。甚至——你有些不情愿地发现——你自己。你有时会在早晨醒来时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摸,摸到她那边的床榻是凉着的时候,你竟然会有一点点的失落。


 


“她不需要我的爱”,母亲的这句话好像你有一点儿明白了,纵使你和Root之间这种无法归类到任何一种人际范畴的关系,不能被还原为那个令你紧张的字。你意识到在最终的意义上Root是不需要你的,机器为她设定的使命,只是她一个人的,直到她把自己累死,或是一颗刁钻的子弹先于疲劳、也抢在你能赶到之前,找到她的关键脏器。这个过程也许很长,她能违逆自然天理和人世逻辑活成一个白发苍苍一脸皱纹骨头松脆的老太太也说不定;也可能很短,一切的结束就在明天。


 


“没有什么是确定的,Sameen,”她会这样笑着对你说。“机器还说过我有0.04%的几率婚育。多么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是确定的。除了你帮不上她什么忙。


 


她不需要你。在这件事情上。


 


终于,你能够理解三十年前你的母亲。你不知道一个感情正常的人如何面对这种无力,因为迟钝缺陷如你,也被它搞得很难受。


 


*


 


没有谁刻意安排,但你总是在她的左侧。


 


Root喜欢侧卧,大多数时候习惯性地向右,而你通常平卧或者向左,她的背对着你。偶尔她也朝左,转向你,这种时候她多是忧郁沉默的,只是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若你没有表现出抗拒,她便会尝试着慢慢贴近过来,直至她的胳膊环住你的腰像抱一只抱枕那样,头挨在你的肩膀上。尽管她没怎么用力,这也不是一个利于休憩的姿势,你被她这样抱着,为了克制自己不将她推开你需要小心地用力绷住身体,以至于半个小时下来你的腰背肌肉便发紧,但你仍然允许她这样做。她湿漉漉的眼睛和棕色的长发让你联想到某种小动物,长颈鹿的形象大概是最准确的,荒原上的,找不到路标的,受了伤的;或者你也会觉得她像只流浪的小狗,淋了雨,饿着肚子。你无法拒绝小狗。


 


在她连续几天听不到机器的时候,你会看到这样一个Root。一走出这个房间她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变成机智到狡诈,凶狠到恶毒,冷静到残酷的那个Root,那是她面对世界时的界面;而她在这个房间里,左侧卧贴紧你时的模样,与它反差那样大,教你几乎有些珍惜这不多的机会,虽然你其实更愿意看到她是原来那般活泼泼疯颠颠的。你想你对她的容忍大概可以被归为对流浪动物的怜悯,如果你有怜悯这种情感、Root也真地像她在这些时刻中表现出来地那般柔弱的话;可你没有,她当然更不是。


 


(她是一场野火,强大到可以毁灭世界:有时候你将喘吁吁湿淋淋的她死死地压在身下,折磨她,逼她哀嚎时,脑海里会升起来这样一种奇怪的联想。)


 


(她的联想同样怪异,她说你是她的小炮仗。她点燃你,你们的炽热是骇人的。)


 


当然事情可能没那么复杂,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你明白这一点是在夏末一个寒潮突袭的晚上。纽约的气温骤然跌落至深冬,而你们在几番激烈的欢愉之后,谁也懒得再动一动,下床去找一张厚毯或是暖风的开关都是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你搂着她方便。你将她拽过来,用胸贴住她的背,嘴贴着她的后颈窝,你们的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她的一只脚踵踩在你的一只脚背上。你像经历顿悟那样理解了这里面的妙处:若她还能多些肉,若没有分明的肋骨一根根地硌着你的手臂,它简直可以算是完美。这个姿势舒服极了,舒服得你有几秒钟希望整个世界都停住,你们可以天长地久地这样躺着。


 


你们以这个姿势睡去,以同样的姿势醒来,Root在你怀里柔软暖和得像一只刚刚烤好的小蛋糕。你忍不住手往下摸,用她对待一只蛋糕时的小心翼翼对待她,轻轻地,慢慢地,一丁一点儿零零星星地,占为己有。你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嵌套着又静卧许久,你恨不得她身上还有地方能让你把十个脚趾也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世界真地像你希望地那样停住了,她没有把脸转过来,你也不说话,只继续安静轻缓地爱抚她,听她在你按揉她的花苞将她数次推上高潮时含混不清地嘟嚷你的名字。


 


Sameen,噢,Sameen……


 


噢……噢……


 


Root常在留宿后担起买早餐的责任,教你一睁眼便能看到丰盛的食物,大概是她最直捷的取悦你的方法。未免过于容易了些,但这是这个女人仅有的一项居家品质,据她说可以回溯到德州的Bishop,小Sam Groves每天去上学前为母亲准备好早餐——经常也是她一天中唯一的一餐——的遥远过往。但那个早上她和你一样无法将身体拖离开这张床。她贪婪地吃你,一遍又一遍。通常你会要求更多,但或许是她技巧的进步(她确实学任何东西都学得很快),或许前一晚不可思议的舒适安眠给了你特别的预热,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变了,总之你很满足,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满足,满足得你觉得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匮乏,不会再想要任何东西了。


 


直到时过正午,她终于离开之后,你才想起来你亟需补充食物。


 


*


 


“我和你一起去,”你数次这样建议过,“我就快被眼影膏烦死。”


 


她摇头。“你们现在安全的假身份,很不容易,不要轻易扔掉。”


 


她知道你愤怒,低下头来亲你,在火车站,在机场,在阴影地图中的陋巷,在东河的桥下,以及你最痛恨的,在你公寓楼的街边。她将你拉入她的怀抱,只抱一下,多次之后仍然保持试探性,时间很短,因为她知道你在站立的时候,原则性地拒绝拥抱。她的怀抱瘦瘦薄薄,没有什么安全感,可她在用这幅躯壳试图保护你、你们所有人、还有一条狗的呼吸。


 


操她机器的安全。机器只能看到一个名为Sameen Grey 的售货员在三天两头地换床伴,她们来来去去都有Root的模样。但机器会知道真正的Root是什么样的吗?那个只在你的右侧床上存在的人。


 


不姓Grey的Sameen想要那个Root,那个并不存在于人世的美丽幽灵,安稳地以人形实存。你想看到那0.04%的实现,无论以何种方式、与你是否有关,尽管你也知道那只是在理论上不同于零。


 


“你哪天为机器死掉了,拜托死前通知她莫来找我替你的位置。我不干。”


 


她嘴角上有她惯有的那种以调戏你为目的的谑笑,眼睛却是严肃的。“只能说我被施加了坏的影响:Harold,John,还有你。Sameen,你做过的所有工作,都是在为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做牺牲。我若能为爱舍命,倒是幸运的了。”


 


你回到你的柜台,将她这话中的逻辑拆开来再拼回去,反复数次,竟然找不出破绽。


 


 


***


 


补充说明:


1)若以504中两个人在床上的姿态位置为线索,锤是大勺,根是小勺;


2)我觉得将“a goodend would be a privilege”译作“不期待善终”,不准确。这句话的字面并不是那个意思,上下文语境也不很支持这种解读。我个人的理解是:根妹并非“不期待一个好结局”;相反,她期待。只不过她期待的不是现世安稳;她的“好结局”是为机器、也是为她的队友,牺牲,这将是她的救赎。诺兰从一开始就为她设置好了的命运,在这个时候彻底挑明。我想诺兰的问题严格来讲并不是“牺牲女性人物来推动男性人物成长”,要说黑暗的复仇欲,宅总以前也表现出来过,不是新东西;他的问题是过于骄傲、固执地坚持“初心”。POI里真正的人物成长发生在女性身上,这不在他最初的计划当中,他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案,所以草率地选择忽视,还期待(以及要求)观众跟他一样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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